第二章移民泪:6、风沙月牙湖

 访客   2010-09-06 06:21   662 人阅读  0 条评论
  1956年农历8月13日,国内各大媒体都刊登了一则《三门峡水库区农民开始迁移,移民得到妥善安置》的消息:
  “11日,陕西境内三门峡水库区500多名农民乘汽车从西安出发向甘肃省银川地区(注:1928年,以原甘肃省宁夏道八县等地置宁夏省,1954 年宁夏并入甘肃省。1958年,又以甘肃的银川、吴忠两市及银川专区和固原、吴忠两回族自治州建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为宁夏回族自治区政府驻地,根据移民们的习惯,书中统称他们的迁移地为宁夏)迁移。三门峡水库工程占地二百多万亩,其中大部分在陕西境内。水库区内的陕西农民们为了支援这一伟大工程的顺利进行,都决心响应政府号召,从今年开始分批迁移。第一批移民中都是青壮年和农业社骨干,其中有很多人是党员和青年团员。他们将先在银川专区的安置区修建房舍,开垦荒地,为将来全家、全社、全村的迁移创造条件……”
  消息强调:“国家将在安置地区分配给移民土地,并发给垦荒补助费。在安置区修建房屋时,国家将在材料、设计技术方面给予协助,以充分保证移民生活不低于现在的水平。现在,陕西省人民委员会购备的移民盖房用的六万多根木椽,已经运到银川安置区。首批移民盖房、开荒需用的一百多头牲畜,五十多辆大车和三千多件双犁双铧犁等农具,也由国家负责提前运往安置区……”
  消息还说,在最近十天左右,还有4000多人也将分批出发。这500人是先遣队中的第一批。
  500多先遣队员像汩汩溪流,从潼关、朝邑、大荔、华阴四县的村村社社汇向华阴的岳庙,然后,流向西边120余公里的省城西安,再经永叙、平梁、古源到达宁夏……
  “西泻”的队伍中,朝邑县豫安乡豫安村大队长(村主任)魏来玉带领的35名先遣队员也许是最风光的一个“方阵”了。为了显示“关中白菜心”的气派,村里安排各生产队筹款,由村里统一给先遣队员们各添置了两套棉衣、两套单衣、两床棉被,连碗筷茶杯也一应俱全。在他们的衣服上,还统一用红布白字制作了“三门峡库区移民先遣队”的胸章――这使先遣队员们很自然地把自己同几年前抗美援朝的志愿军的装束联想起来,自豪之情不觉油然而生。
  马连保是这个“方阵”中最显眼的一个――高平头,枣红色的脸膛,努力做出的严肃表情和挥抹不去的稚气同时集中在这个刚过完18岁生日的年轻人的脸上。这个没有多少文化却喜欢用在识字班学来的知识攻读史书和背诵唐诗宋词的年轻人家境不错,在他18岁生日那天,有人上门提亲,但他不愿把自己固定在 “家”这个“牢笼”里,他还想尽情地享受青春生活,在青春年少之时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听到三门峡水库库区向宁夏移民的消息后,马连保兴奋得夜不能寐――这倒不完全是因为马连保觉得自己找到了脱离家的“牢笼”的机会,也并非他觉得自己这个共青团员在开发黄河水利这一国家大事中负有什么神圣的责任,最主要的是他对遥远的宁夏充满了幻想和好奇,尤其是听说自己所在的朝邑县豫安村要迁移到陶乐月牙湖,他更是乐不可支,因为他听去宁夏考察的人回来讲,离陶乐不远,就是内蒙古毛乌素大沙漠。当时他就在想:到了月牙湖,就可以天天看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塞外景色了,那可是自己无数次在古诗中早就熟悉和神往的景色!到了那里,不仅可以亲近祖国西北边关那片神奇的土地,了却自己多年来的梦想,还可以在把自己融入唐宋诗篇那种境界的同时,在宁夏给自己和家人建设起新的家园,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于是,他以报效祖国建设的忠心和古人征战沙场的那般勇气加入到了先遣队的行列。
  15日,马连保一行到达银川。欢迎的场面十分热烈。宁夏的报纸在第二天报道说:银川地区下着蒙蒙细雨,但沿途仍有成千上万的人像迎接亲人一样地夹道欢迎这些新来的居民。移民们下车后,欢迎者都拥上前去,把塞上江南的时鲜苹果和梨、桃塞到他们的衣袋里。欢迎者和移民们还高兴地携起手来一道欢呼。银川专区的党、政领导人这天也前去欢迎移民,并且到住地向移民进行了慰问。
  报纸还说,这批移民未到之前,当地党政机关和农业生产合作社早已为移民安排了新居,准备了粮食、蔬菜、家具、煤炭等,当地农民还腾出房子800间让移民居住,并帮助移民开垦好了种蔬菜的土地。移民看到当地农民这种热情温暖的照顾,都表示要一边生产,一边安家,尽快建立起新的生活。同时,供销部门也加强了对移民的冬季供应工作,在移民集中地区设立了分销店,准备了充分的粮食、燃料、菜蔬和日用品……
  几十年后,记者找到那一批进入银川地区的数位先遣队员印证“当地党政机关早就已为移民安排了新居,当地农民还腾出房子800间让移民居住,并帮助移民开垦好了种蔬菜的土地”等情节时,有人一听就骂报纸“尽说瞎话骗人!”
  据马连保回忆,先遣队当天从银川直奔陶乐,根据安排,先遣队要在陶乐县城休息一天。趁此机会,他溜了出去,四处打探新居情况和周边的人文地理。马连保说:“我没有打听到新居的情况,更没有看到800间房子和种蔬菜的土地。”停了停,他补充说:“在当地人那里,我倒是听到了一个个浪漫而又美好的传说。”
  美妙或者美好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个传说,都容易入脑入心,令人念念不忘。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当年曾抱着要亲近祖国西北边关那片神奇土地的梦想前去宁夏的马连保,如今对自己当年听到的那些浪漫而又美好的传说依旧记忆犹新。
  他边比划着边告诉记者:陶乐西临黄河,构成了一个南北长东西窄的狭长地域,从版图上看,那个狭长地域似一条长长的羊毛口袋,有人形象地将其比喻为系在黄河老人腰上的酒葫芦,当地人还煞有其事地说,黄河老人喝了葫芦里的酒,醉了,走起路来就扭秧歌似的一摆三摇,硬是把黄河摇摆成九百九十道弯。
  马连保说:从人们的介绍中,我还了解到,中古和远古时期,陶乐是北方少数民族游牧之地,古称胡地,明代定名“套虏”,含有贬意,清初改为“陶乐”。秦统一中国后,就在县境内修筑军事城障――“浑怀障”。汉晋时,浑怀障仍为军事要地。明代在其南部修筑东长城和行堤后,大部境地划在长城之北,称为边外地。此后成为蒙古族游牧地。清朝光绪年间,在伊盟地区推行“放荒招垦”政策,陶乐许多地方得以开发。1921年,马鸿宾在今高仁镇的上下营盘一带相继招垦;1930年,阎锡山、冯玉祥联盟反蒋失败后控制绥远,相继办军垦,招民聚居此地。此时,邻省区的佳县、榆林、东胜、神木等地受灾,大批农民移居此地垦荒,平罗、贺兰的不少农民也移居此地。
  陶乐既是移民垦荒之地,许多地名便带有浓郁的移民垦荒色彩。对那些稀奇古怪的地名,马连保如数家珍,他说:高仁镇是因一个名叫高仁的一户人家最先在此地定居,因此,此地先叫高家疙瘩,后改为高仁镇。白家台子最先由白姓人家居此。六顷地先是以土地面积起名,又因刘青最早于此落户,后人也称“六顷地” 或“刘青的地”,后统称六顷地。
  开发出六顷地,建起的村庄便叫做“六顷地”。后来,以马太为首的一伙人又在六顷地以北开出了大片土地建立了村庄,由于村旁有河沟,村庄便称为“马太沟”。
  然而,每逢黄河涨水,河岸常常大片大片地陷落,成片的庄稼地被河水卷走,人们哭喊连天:“不好了,不好了,河岸被河水淘落了”。“淘落了!淘落了……”
  河岸淘落,高仁寝食不安。他采用草、土、石头三结合垒筑码头引水的办法治理了“淘落”。之后,他又引导村民从黄河上游开口,挖出了一条纵贯南北的水渠。治理了“淘落”危害,又有水浇灌土地,这一带成了富裕之地。然而,“淘落”的阴影一直笼罩着百姓的心。这天,他把大家召集起来说:“‘淘落’害苦了我们,但把这两个字稍稍改动一下,意思就全变了。‘淘’取掉三点水放耳旁,就成了乐陶陶的‘陶’,‘落’同乐谐音,把‘落’改成‘乐’,‘淘落’就变成了 ‘陶乐’了。”大家齐声叫好。从此,黄河东岸的地盘就叫陶乐。
  当时,这些美好的传说使马连保坚信:陶乐和月牙湖一定是个好地方。
  16日午后两点,到达月牙湖后苦水井附近的安置点时,马连保和先遣队的小伙子们全傻眼了:这就是那个有着月牙湖美名的地方吗?
  没有报纸上所说的“当地党政机关为移民安排的新居”,看不见当地农民为移民腾出的800间房子,更没有当地人“帮助移民开垦好的种蔬菜的土地”!
  位于陶乐县城南25公里处月牙湖,东与内蒙古鄂尔多斯台地接壤,北临毛乌素沙漠。古黄河在这里原是成一条幅度非常小的曲线由南向北流去,但数千年来,黄河多次改道,不断吞噬河西的土地,呈椭圆形地绕西向北,在20多公里外才与老黄河岸汇合。
  改道后冲积的滩地与原来的老黄河岸形成了方圆数十公里的月牙状。在这块状若月牙的荒滩上,大多是不值钱的沙子和拳头大小的石块,唯有潇潇秋色的荒草丛中,那秦时古长城的残垣断壁和五里一个的大墩台似乎还在风沙中演绎着一个古国的兴衰荣辱,向后来者诉说一段久远的历史……
  东北方向光秃秃一片,大沙包一个接一个,一层连一层,一眼望不到边的沙海,黄澄澄的沙湾像大海里层层叠叠的波澜。茫茫沙原上,看不见一个人,看不见一只鸟,甚至看不见一棵树――即使偶尔看见一棵沙枣树,也一定是被沙埋掉了大半个树身,沙枣树周围那些稀稀疏疏的芦荟、金琥和刺人的骆驼草奄奄一息地瘫软在燥热的沙漠里。
  站在高处的沙包上,先遣队员们仓惶地向西望去,远处,黄河朝西北方向匆匆而去,“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凄美景色伴着一股热气腾腾的蒸汽在黄河的上空猛烈地升腾。在这股热浪的波及下,先遣队员们犹如置身蒸笼,不但大汗淋漓,而且呼吸困难。
  更让先遣队员们不解和失望的是,月牙湖上非但无湖,连个找口水喝的井或池塘都没有。十几公里外倒是有一个村子有水,但那水也如这个叫苦水井村的名字一样,水质又苦又涩,根本无法食用。
  这片沙漠边缘地带,因为缺少一种构成生命最基本的要素――水,使得这里成了没有生命的世界,一切都显得那样毫无生机。靠西南倒是有一些植被,但那些半人高的茅草,在这夏末初秋时节便已枯黄衰败,把秋的萧杀气氛过早笼罩在这块荒凉的不毛之地。
  这样的地方也配月牙湖这样美好的名字?
  置身此地,一种受人欺骗后的愤怒和被抛弃的孤独及恐惧一下笼罩了先遣队员们,几十号小伙子神色惊惶地打量着周围,继而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接着,有人哭泣。先是几个人低声抽泣,这抽泣立即传染了更多的人,耸着肩头的抽泣很快变成一片由低到高的呜鸣,最后,大多数人都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中,有人呼天抢地地高声骂了起来:“他妈卖×,不是说这边每人都能分到十多亩良田吗?良田在哪里呀!”
  “狗日的,还说可以抽黄河水浇地,哪有他娘的黄河水?”
  “遭千刀的乡干部把我们骗到这种鬼地方来,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马连保没有哭也没有骂――他相信,要是乡长、书记们知道了这些破口大骂中的任何一句,准得扒了这些落后分子的皮。更重要的是,马连保觉得,共青团员是党的助手,不能把自己混同一个普通老百姓,不能无组织无纪律地去骂政府骂上级领导――但他又觉得上级领导以欺骗的方法把村民弄到这种风沙蔽日、寸草不生的荒漠里来也太缺德、太无人性了,今后,在这种既无地又无水的地方,叫人怎么生产?又怎么建设新家园?关中的父老乡亲们都迁来后又怎样生存……
  他感到一阵绝望和愤怒。对“上边”敬畏和怨恨的矛盾心情使马连保只能保持沉默,他呆呆地望着无际的大沙漠发愁。此刻,正是黄昏,火红的夕阳已向浩瀚的大沙漠慢慢坠落,它的余辉将整个毛乌素沙漠染成了鲜血一样的颜色,在把一种凄美呈现给人们的同时,也把不祥的预感留给了这群来自关中的不速之客。后来,马连保回忆说:当时,我心里充满了凄凉恐怖,不停地追问:老天啊,你是在暗示我们将血染这片沙漠吗……
  一直蹲在一旁默默无语的大队长魏来玉终于在面前的石块上磕掉烟斗里抽剩的土烟,站起身大声制止了:“哭够骂够没有?哭够了骂够了就赶快来同我一起弄住的地方,否则,晚上只能住露天了!”
  前来带路的当地人也搭讪说:“住露天可不闹着玩的,我们这里的气候是早穿棉袄午穿纱,晚上抱着火炉啃西瓜。能把人冻成冰棍……”
  马连保等几个怕“被东成冰棍”的小伙子跟着大队长魏来玉干了起来,其余先遣队员也无可奈何地停止了哭骂,无精打采地一起建造住房。
  住房是就地取材,当地政府已雇人在沙滩上挖了两个宽3米,深1.6,长10多米的大坑,魏来玉等几十号人在土坑的上方再铺上木棍杂草填上土,他们的“地下宫殿”就算造好了
  1956年农历8月25日的党报说“今年就修建了3400间房屋,这批房屋是按照陕西农民的习惯以一户一院修建的,窗户上还嵌着明亮的玻璃”,但事实是,那个时期赴宁夏八个县建设新家园的74个安置点上的先遣队大多住在魏来玉他们建造的那种“地下宫殿”里。接着,以此为根据地,再打砖建房。只有到马太沟劳改农场的先遣队才“有幸”住上犯人们迁走后遗弃的窑洞。后来,大量关中移民迁移到此地后,一个长5米,宽3米的窑洞里,中间拉上帘子,常常住两到三家。虽然挤些,但同“地下宫殿”比,也算有天上人间的区别了。首先,那“地下宫殿”在采光、透气、防潮等方面都不能与地面的窑洞同日而语;其次是心理作用:住惯了独家大院的关中移民住在“地下宫殿”里,他们总有“没死就被埋进了坟墓里”的感觉。
  最糟糕的是1956年农历8月16日的那个傍晚,马连保等三十多个先遣队员还没来得及入住他们的新居,那些白天躲在草丛、石缝中忍受了一天酷热之苦的蚊虫纷纷迫不及待地从四面八方嗡嗡地欢叫着拥入了充满凉意的“地下宫殿”。这些“非法入侵”他人住所的家伙逮住谁就叮谁,几个在“宫殿”附近方便的先遣队员也被其毫不客气地顺便在屁股上叮了几口――那些比绿头苍蝇还大的长脚蚊虫不仅十分厉害而且毒性极大,经它们一叮,先遣队员们的脸上手上屁股上马上隆起了一个个的大红包,奇痒难忍。
  这阵势吓得先遣队员们抓起行装赶紧从“地下宫殿”里落荒而逃,一边拍打攻击他们的蚊虫,一边发愁。“妈呀!别说干活,连这蚊虫也对付不了,怎么办?”
  一伙人正脚慌手乱地对付蚊虫,突然传来隆隆的雷声。大家十分奇怪:太阳还悬在天边,怎么打起雷来了?前来带路的当地人惊慌地边推大家边高声道: “快进坑道里避避,大风来了!”
  刚撤进“地下宫殿”,趴在“宫殿”门口的马连保等人发现:刚才还霞光万道的天空突然乌天黑地,风声大作,黄沙漫卷,一个个的大旋风铺天盖地而来,把沙包抛上天,再扔下地。道路消失了,眼前的那些茅草、沙包消失了,整个月牙湖变得一片混沌。“地下宫殿”也风沙弥漫,伸手不见五指。接受采访时,马连保告诉记者:那场劈头盖脸而来的风暴真像唐朝一首诗写的那样,大如斗的石头被吹得满地乱跑。
  记者问,是岑参的“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
  马连保一拍手道:就是!就是!我的个娘耶,那风真是挂的个邪乎……
  不知过了多久,那场令马连保记忆到如今的风沙终于小了下来。“地下宫殿”里立即恢复闷热,那些疯狂的蚊虫也马上嚣张起来,叮得大家连蹦带跳地逃出 “地下宫殿”。
  大风过后,一片狼籍。刚才逃进“地下宫殿”时没来得及拿走的行装不知被刮到了什么地方;铁铲、撮箕等工具翻着“筋斗”早飘然而去;一段“地下宫殿”被掀开,顶盖上的木料“跑”到老远的荒滩上戳着,茅草则高高地飘荡在混沌的天空中再慢悠悠地落下……
  大家边拍打身上的尘土边问:刚才还晴得好好的,怎么说打雷就打雷?当地人告诉惊魂未定的先遣队员:“刚才那雷声是从沙包发出的,我们叫‘沙响’。出现这种响声你就得小心了,这种风暴能把一个沙包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说到这里,当地人问:“你们看看,周围的沙包有什么变化吗?”
  马连保等人一看不由吓了一跳:沙包都“搬家”了,有一个还“搬”到了“地下宫殿”五六米的地方!
  有人惊叫:天呀!它如果“搬”到房顶,我们不就被活埋了吗!
  当地人答道:在这里,风沙埋人是经常的。
  当地人的话决非危言耸听。后来,在马连保所在的先遣队集体逃亡的那个毛乌素沙漠里,就常有逃亡移民被风沙埋葬的事情发生。马连保所在的先遣队集体逃亡一年后,月牙湖边也发生了好几起风沙埋人的事。华阴南洛乡郗贤基的婶娘李枚去看她的女儿时突然失踪。村干部杨凤山带人四处搜寻。那天,搜寻到月牙湖边突遇大风,一伙人连忙躲在一沙包后避风。风过沙停,眼前的情景把杨凤山等人惊得目瞪口呆:躲风的沙包被卷走了,就在原沙包的位置露出了一颗睁着恐惧双眼的脑袋,大家上前一看,原来正是他们搜寻的李枚……
  吞没移民性命的沙“魔”从毛乌素沙漠越来越近地逼向安置区。原华阴县文王乡文王村王火尧(返陕后被安置在白水县冯雷镇白堡村至今)的父亲就是在离住房不到一公里的地方丧命的。
  王火尧回忆说:1956年,我的父亲王甲瑞带我们全家迁移到了宁夏陶乐县。1959年4月的一天早上,生产队食堂的管理员派我父亲到野外沙丘给食堂砍柴。当时天气晴朗,非常闷热,社员们都穿着单衣在地里干活。可是,到了下午3点,突然乌云翻滚,狂风大作,沙尘飞扬,到处一片昏暗,气温骤然降到了零下,冻得直打哆嗦的人们连忙往回跑。
  我们着急地等待父亲回家。到了傍晚,风停云散,但我的父亲仍未回家。全村社员便带着手电、马灯,分散在茫茫的沙漠中到处寻找,一直找到半夜,也没见到他老人家。
  第二天早上,人们接着在沙漠中寻找。后来,一个放羊人告诉我们:刚才他的牧羊犬在前边一个沙丘旁狂叫了一阵,那里可能有什么情况。大家跑过去一看,果然见到了我的父亲。只见他冻得僵硬的尸体蜷缩着,头还埋在沙中,双手却张开着露在外面,可见他死前的挣扎和恐惧……
本文地址:https://haolie.net/post/263.html
版权声明:本文为原创文章,版权归 访客 所有,欢迎分享本文,转载请保留出处!

 发表评论


表情

还没有留言,还不快点抢沙发?